六点半,第一锅水

店里只有四张桌子,三张空着。墙上没有菜单,价目表用记号笔写在冰柜侧面:素面 8 元,加浇头 3 元。我要了一碗素面,加一个荷包蛋。

面端上来的时候,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,油星很少。第一口很淡,第二口才尝出猪油的香。老板说,汤是昨晚熬的,早上只负责烧开。「面要现下,汤不能现熬。」

这句话我记了很久。它不像什么经营哲学,只是一个做了二十年面的人,对时间的理解。

一条巷子的四种声音

六点四十,收废品的三轮车经过,车铃是那种老式的「叮——叮」。

七点,二楼有人推开窗,一盆水泼下来,落在水泥地上,溅起一小片深色。七点十分,隔壁裁缝店的卷帘门被拉起来,声音像一串不太整齐的鼓点。

七点二十,小学的广播响了。整条巷子忽然有了统一的时间。

我在这个巷子住了四年

我在这条巷子住了四年,直到搬走的前一周,才第一次在清晨走进这家店。人总是这样,越近的地方越不着急去。

搬走那天,老板问我搬到哪。我说了个很远的地名,他哦了一声,继续下面。我站在门口想再说点什么,最后只说了一句:「面很好吃。」

他挥了挥手,像赶一只停在门口的鸟。

附:一条两公里的散步路线

如果你也恰好住在附近,可以按这条路走一遍。不必赶时间,也不必拍什么。

  1. 从巷口面馆出发,向东走到旧粮站——现在是一家书店,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树。
  2. 沿围墙右转,经过三个并排的修鞋摊,第二个摊位的师傅会修伞。
  3. 在第二个路口往南,过小桥。桥头有家只卖豆浆的铺子,七点半前到,还能喝到第一锅。
  4. 最后回到河边,找一张长椅坐十分钟。全程两公里,慢慢走大约四十分钟。